东方智库丨从拜登就职典礼看美国内政外交

2021-01-21 17:33:04 作者:周远 来源:东方网·东方智库 选稿:桑怡

美国第46任总统拜登的就职典礼在全美和世界的高度关注中已落下帷幕。CNN不仅对拜登的就职典礼进行了全程直播,而且对特朗普作为美国总统最后一次离开白宫的过程也进行了直播,动态信息已经很多很多,需要观察思考的是这些表象信息的背后,特别是这些信息背后的美国及其内政与外交。

(图片说明:1月20日,在美国首都华盛顿国会山,拜登(前左)在美国第46任总统就职典礼上宣誓。新华社记者 刘杰 摄)

一切的一切已经发生,历史只有押韵,但不会重复。如今的白宫已物是人非,新来的来了,该走的还是走了,这不是特朗普及其美国极端势力甚至暴恐势力是否愿意的问题。过去白宫此门中,并非人面桃花相映红。今日人面知其去,但白宫的桃花尚未开,因此也并非在依旧笑春风。

2021年的1月20日,必定在美国历史上留下令人难以忘却的一笔。看点很多,美国国内和世界各地议论纷纷。这一天,出现的一幕幕,有意思。这一天所发生的一切,不仅浓缩了美国政治的历史经典与现实残酷,也透露出美国内政外交未来走向的诸多信息。场面终究只是场面,美国的表象与内在之间存在着太多的差异,因此不能被一些表象所迷惑。但种种表象无疑也折射出了美国种种内在的深刻复杂。

特朗普无可奈何出宫

特朗普本非白宫中人,2017年他能入主白宫,实属美国历史上的一种破天荒。特朗普的横空出世,既是偶然,也是必然,这既是美国尤其是美国本身的政治与社会现实所造成的,也是特朗普依靠三寸不烂之舌,煽动蛊惑和欺骗所带来的,但偶然之中有着必然。

特朗普以极端主义进入白宫,并以更加肆无忌惮的极端疯狂绑架了美国,绑架了美国人民、美国政治、美国社会、美国外交、美国经济,甚至绑架了他的共和党及其支持选民,最终把美国带入了黑暗的深渊。美国政治撕裂、社会动荡,国家面临分裂的危险,社会上的愤怒怨恨、极端主义、目无法纪、暴力、疾病、失业和绝望情绪登峰造极,而作为美国总统的特朗普始终沉湎于极端利己主义和贪得无厌的权力,既无德又无能,没有“聆听、看见、尊重”国人与世界,这是特朗普不可改变的本质本性,也是其被迫离开白宫的根本原因。选民将其选下台,国会众议院再次对他弹劾,不过是对特朗普及其极端主义和严重危害清算的第一步。

冬日的白宫,寒风凛冽,草木枯萎,一片萧杀。2021年的1月19日,是特朗普在白宫的最后一个夜晚,他是否睡了,是否睡着了,恐怕只有他本人和第一夫人梅拉尼娅知道。很可能他希望这个夜晚永远地延迟下去,但20日的这一天还是天亮了。对拜登而言,这一天是总统梦的实现之日,但对特朗普而言却是其政治生命终结的“大限之日”。

20日一早,当天空泛起鱼肚白,橙色的光亮照临华盛顿时,CNN的电视直播镜头就对准了白宫的大院和大门,看似直播,实际在暴露着白宫的一举一动。当年特朗普入主白宫时,无数记者蜂拥而至,各种镜头对准了春风得意的特朗普,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人生愉悦与至高无上的权力。但如今却是门可罗雀,仅在白宫南大门的右侧,稀稀拉拉地站立着一群人,记者也突然间基本不见了,更多的记者早已跑到了拜登临时所住的布莱尔大饭店抢镜头,谁还理会特朗普。

早上7点30分许,一架美国海军陆战队的“总统一号”直升机在华盛顿上空绕飞一圈后,徐徐降落在白宫门前的草坪上。专机足足等了半个小时,仍不见动静。据说按事先约定,特朗普夫妇在早上8点准时离开白宫,CNN直播的画面上反复提醒观众,这将是特朗普总统“最后一次离开白宫”,而CNN的解说员反复称这是特朗普“丢脸地离开”。

早上8点12分许,白宫的大门终于打开,特朗普和夫人梅拉尼娅从中走出,特朗普先是缓步走向白宫右侧不多的人群,向他们致意告别,并特地告诉他们这次分别不会太久,但除了他自己,恐怕不大会有人相信和期待。早上8时17分,直升机在轰鸣声中升空起飞,特朗普和梅拉尼娅带着他们的梦想,带着他们的怨恨,带着他们的失落,离开了白宫。

特朗普从此远离美国政治中心

直升机在华盛顿上空绕飞了一阵,飞机掠过了华盛顿纪念碑,掠过了国家广场,掠过了美国国会山上空……别了,白宫;别了,华盛顿。这个特朗普曾自己多次说他原本就不熟悉也无人脉关系的美国政治心脏,从此与他远离了。到了安德鲁斯空军基地,迎候他的是他的女儿和女婿等家人,他们才是特朗普的至亲和真正的忠诚力量,靠别人恐怕是靠不住的。他们在寒风中伫立,不弃不舍。

特朗普本来是要在机场发表告别讲话的,讲台也早已搭好,幕僚也早已为他准备了讲话稿,但最终特朗普并未照本宣科,而依然是即席发挥了几句。到场的记者寥寥无几,而此时此刻国会山上记者云集,场面形成鲜明对比。真可谓此一时彼一时。

特朗普转到了美国“空军一号”专机。不多时,“空军一号”从安德鲁斯机场起飞,飞往美国东南部的佛罗里达。飞机越飞越远,特朗普离华盛顿也越来越远……这是“空军一号”最后一次为特朗普总统执飞,以后他恐怕没有此特权了。

虽然特朗普自作孽太多,但特朗普的离任,包括特朗普灰溜溜地离开白宫,多少让人唏嘘。人们想的不是这些具体过程,而是特朗普的政治生命、政治生涯和政治堕落。如果特朗普心术放正,不走极端,心系民众,积极抗疫,与他人他国和睦相处,不搞极端,今年的1月20日万人朝拜的将依然是他。但他把这一切丢失了。

拜登风光无限上任,但难题一堆

拜登的宣誓就职仪式,虽然因为疫情防控原因,规模被大大减少,但从头至尾的组织和活动现场的一切布置,都是精心策划的。关键不在于形式,而在于这一切所蕴含的实质。各种媒体和自媒体已经对拜登的就职典礼做了大量的报道,无须赘述。但有几点,似乎值得回放与回味。

(图片说明:1月20日,在美国首都华盛顿国会山,拜登(中)在美国第46任总统就职典礼上接受祝贺。新华社记者 刘杰 摄)

1、美国的各方政治大佬们其乐融融地聚到了一起。这也反衬出拜登的政治风格、为人处世、人脉关系等等与特朗普完全不同,特朗普从来就不属于美国这一政治圈子、政治文化。特朗普单打独斗能撑下4年,已是奇迹。虽然4年前特朗普上任时场面更大,各路政要也都出席,那主要是因为美国的政治传统原因,但特朗普与在场的很多人都属于面和心不和。

特朗普讨厌别人,甚至鄙视别人,而别人也同样从心底里讨厌他,即便不把他看作“无赖恶棍”,也至少认为他是个“异端另类”。因为特朗普颠覆了很多美国政治传统,在其上任以来美国的很多政治活动场合的味道都变了,就连在前政要麦凯恩的葬礼上,特朗普与美国前几任总统也无法坐到一起。美国政坛不联手反特才怪了。

此次拜登宣誓就职,美国各路政要,包括现任的和离任的,几乎悉数到场,除了特朗普违反美国近150年的政治传统,拒绝出席后任总统的就职典礼之外,但特朗普是在自我孤立。美国5位在任前总统,除卡特年事已高,拜登已在头天亲自打去电话表示问候外,克林顿、小布什和奥巴马夫妇都早早地到场了,从电视画面看,他们一个个真心乐开了花。美国的政治圈,看似分为两党,争吵不断,但实际上他们的政治立场是基本相同的,在维护美国利益上绝对是一致对外的。

前副总统彭斯也到场了。这是拜登就职典礼的大事之一。毫无疑问,彭斯的出席对拜登、对共和党、对美国、对朝野两党都意义重大深远,而对特朗普而言则是又一次“背叛式的”沉重打击。特朗普变成了美国政坛彻底的孤家寡人。美国政坛不缺特朗普,也根本不需要特朗普,更不靠特朗普 “让美国再伟大”。

2、拜登高调力捧哈里斯。拜登和哈里斯本是民主党内总统竞选的对手,彼此互相攻击,但后来不仅关系缓和,而且拜登还权衡利弊后舍去党内其他优秀者和更坚定的女性支持者,选择哈里斯为竞选搭档和副总统人选。这足见拜登的政治智慧和胸襟,也因此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去年美国大选情势与结果。拉美裔和亚裔出身的背景,在美国特别是去年美国爆发种族冲突后具有了独特的政治优势和竞选优势。哈里斯是相当能干的,并非常懂得如何与拜登打好政治配合牌,两人的搭档显得越来越默契。

拜登一直在力挺哈里斯,而哈里斯也处处维护拜登,其结果是非裔和拉美裔选民纷纷跟着哈里斯,印度人更因哈里斯的母亲是印度人而无比骄傲。拜登下的是一盘大棋,其主打口号就是团结美国,包括美国政治与社会各个阶层、各个种族和各个派别。拜登需要哈里斯,哈里斯也更需要拜登的提携,对她而言,更高政治机遇概率很大。

(图片说明:1月20日,在美国首都华盛顿国会山,哈里斯(前左)在就职典礼上宣誓就任美国副总统。新华社记者 刘杰 摄)

在就职典礼开始前的暖场期间和拜登的就职演说中,人们注意到拜登都在为哈里斯拉场子、拉关系,提升哈里斯的人气。美国政坛都是精明过人者,因此早已看出这一端倪。就连就职典礼上的几位歌手,在演唱之后也不忘特意向哈里斯致意,即便走过去了又返回与哈里斯握手。哈里斯成为了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女性副总统,第一位少数族裔副总统,哈里斯创造了美国历史,而拜登则是创造这一历史的伯乐。

3、充分突出少数族裔元素。此次拜登就职典礼,全程1个多小时,在所有的精心安排中有一大特点和亮点,就是突出了美国的非裔等少数族裔。拉丁裔女星詹妮弗·洛佩兹演唱了歌曲《美丽美利坚》,22岁的非洲裔诗人、全国青年诗人桂冠得主阿曼达·戈尔曼朗诵了自己写作的诗歌……

拉美裔和非裔等少数族裔,在美国的人口占比中越来越多,并在美国政治与经济社会生活中发挥着日益重要的作用,拜登深知这一点,因此在各方面突出了这一点。如果不能广泛团结少数族裔,如果不能减少和消除美国的种族不平等问题,甚至继续坚持白人至上极端主义,美国的政治与社会就不会稳定,特朗普忽视这一点的下场就在眼前。

4、突出国内问题,优先解决国内问题。鉴于特朗普留下了一个烂摊子,美国本已日益恶化的各种国内问题与疫情持续肆虐交织叠加,使美国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艰难与挑战。拜登自竞选以来,一直都在强调美国问题,在此次16分钟多的就职演说中也主要突出了国内问题。

可以预料,拜登至少在上任后的第一年中,将会首先和优先关注并集中精力解决国内问题,包括疫情问题、政治稳定、经济问题和就业等问题。用拜登自己的话就是千头万绪,但首先是“修复”国内,医治分裂的创伤。

自拜登当选以来,国内外不少媒体都在热议拜登的外交政策问题尤其是拜登政府的对华立场态度。在笔者看来,有些议论过于自我站位了。实际上,拜登自去年竞选以来,就对国际问题和美国外交三缄其口,这不是说拜登不关注或者说不了解这些问题,其实拜登几十年政治生涯、国会经历和副总统任上,主要关注、研究和应对的是国际问题和美国外交。

此次拜登在大约4700字的就职演说中,几乎没有提及国际问题和美国外交政策,更没有谈到对华关系,但这决非拜登的疏忽或轻视,而是因为至少现在这些问题并非美国当下的紧迫问题。如果美国疫情不能尽快得到遏制,美国国内政治社会稳定问题不解决,拜登没有心思、精力甚至可能来处理、应对国际问题,调整特朗普的极端外交政策。

可以认为,拜登对于中美关系自有考虑,也早有考虑,他必定会根据美国和世界局势的演变作出自己判断和决策。因此目前外界的各种议论无论出于何种立场和何种愿望,也许都为时尚早。

甚至拜登政府的外交国安团队高级官员曾经说过什么,最近说了什么,今后还会说什么,都不会是今后拜登全面和真正的对华战略与策略。目前可以基本判断的是,拜登和特朗普一样都是美国总统,他们在本质上所要维护的是美国利益而非中国利益;拜登向来风格稳健老道,言行谨慎,与毛毛糙糙、张扬跋扈、表面看似不可一世实际不过是纸老虎的特朗普很不相同,拜登会对中国“冷处理”“慢处理”,看准了才出牌,看好了周围出大牌,既立足于美国的当下利益,也谋求美国的长期和全球、地区战略利益。

只有继续保持战略定力,沉着冷静观察美国与世界以及周边局势的演变,始终立足于加强自身,才是中国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

( 作者周远为东方智库、东南大学国际战略智库首席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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